第486章 这叫饭后运动

    北街的喧嚣，被医疗车远去的警报声彻底抽干。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岚站在指挥车旁，看着手下把最后一块设备搬上车。
    她感觉自己的报告标题可以再加长一点。
    《关于格式塔集团寻衅滋事及多方势力介入后引发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并导致事态进一步升级的可能性预估报告》。
    “组长，现场清理完毕。”小李走过来，脸色还有点白，“那个……从面具男身上拆下来的元件，已经送到七号实验室了。王院长亲自带队分析，说这玩意儿的能量转换效率，违反了……”
    “停。”林岚抬手打断他，“别跟我说任何物理学名词，我现在听不懂。”
    小李闭上嘴，默默地站到一旁。
    林岚抬头，看向老王面馆二楼的窗口。
    沈若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街口那辆黑色的轿车里，沈若冰正靠在后座上。
    保镖队长坐在副驾，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
    “小姐，律师函已经发出，普罗米修斯工业的北美法务部半夜被我们叫了起来。”
    “嗯。”沈若冰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艾丽丝刚传来的文件。
    “他们会怎么回应？”
    “大概率是傲慢的否认，然后试图用技术壁垒把我们堵回去。”保镖队长回答。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是资本壁垒。”沈若冰轻笑一声。
    就在这时，北街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哐啷啷——”
    霍克修理铺那扇紧闭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拽了上去。
    指挥车旁的林岚身体瞬间绷紧。
    轿车里的沈若冰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
    霍克从昏暗的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环视了一下这条恢复了宁静的街道，目光最后落在了对面缩在门后的老王身上。
    “老王。”
    霍克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上格外清晰。
    老王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省电宝”掉地上。
    他赶紧把那个价值连城的小铁片揣进兜里，探出头。
    “面好了没？”霍克问。
    老王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面？
    霍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多加一份肥肠，一份辣子。”
    “好……好嘞！”老王如蒙大赦，转身就冲回了后厨。
    灶台点火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打破了街上的宁静。
    霍克没回修理铺，就那么大马金刀地走到面馆门口，拉了张小板凳坐下。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街上还没走完的龙盾局和沈氏集团的人。
    指挥车里，小李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组长，他……他这是饿了？”
    林岚摘下战术手套，用力揉了揉眉心。
    “写进报告里。”她有气无力地说，“目标人物在引发大规模对峙事件后，表现出强烈的进食欲望，情绪稳定，心率平稳。”
    沈若冰的车没有开走。
    她降下车窗，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等面的霍克。
    “小姐，他这是……”保镖队长也看不懂了。
    “嘘。”沈若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戏。”
    很快，老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走了出来。
    面碗堆得像小山，红油汪汪，肥肠铺了满满一层。
    “霍……霍师傅，您的面。”老王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霍克面前。
    霍克没说话，拿起筷子，埋头就吃。
    “呼噜……呼噜……”
    吃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他吃得很快，一大口面，夹着几块肥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埋头吃面的男人身上。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刚刚用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了一个庞大组织，并且引发了三方势力对峙的男人，现在唯一的动作就是吃面。
    五分钟后。
    霍克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放下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结束仪式的郑重。
    林岚的心提了起来。
    沈若冰的嘴角也重新挂上了笑意。
    她们都有一种预感，好戏还没结束。
    霍克站起身。
    他没有回自己的修理铺，而是转身，走向了铺子门口。
    那里，还放着他前几天从清障车上拆下来的那根半吨重的保险杠。
    那根巨大的，乌黑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铁疙瘩，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要干嘛？”小李的声音有点抖。
    林岚没回答，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只见霍克走到保险杠旁边，弯下腰，单手抓住一头。
    他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青筋像小蛇一样在皮肤下窜动。
    “起！”
    一声低喝。
    那根半吨重的实心保险杠，被他像拎一根甘蔗一样，轻松地扛在了肩上。
    街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扛着那根和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金属，霍克转过身。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马路，走向了街对面。
    目标，正是那家大门紧闭的，“心灵与机械禅修会所”。
    “阻止他！”林岚终于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低吼。
    可已经晚了。
    周围残余的龙盾局特工还没来得及从隐蔽点出来，霍克已经走到了会所门口。
    沈若冰在车里看得眼睛发亮。
    “艾丽丝，开启最高规格录像，全角度，别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明白，小姐。”
    霍克站在那扇充满未来感的，据称由特种记忆合金打造，能抵御爆炸冲击的大门前。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保险杠的位置，双腿微微分开，扎稳马步。
    他深吸一口气。
    整个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弓，腰腹的力量瞬间传递到肩膀，再通过手臂，灌注到那根巨大的保险杠上。
    “呼——”
    保险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蛮不讲理的弧线，形成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炸雷。
    整条北街的地面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老王面馆的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大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块饼干。
    它从中间向内凹陷，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然后，整扇门连同门框，以及周围一大片墙体，被硬生生从建筑上撕裂下来，像一颗炮弹般向内飞了出去。
    “哐当……稀里哗啦……”
    会所内部传来一连串东西被砸烂的巨响，最后归于死寂。
    一个黑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大窟窿，出现在原本是大门的位置。
    透过窟窿，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那些充满禅意的黄铜齿轮艺术品，东倒西歪，碎了一地。
    街上一片死寂。
    小李张着嘴，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岚僵在原地，保持着按住通讯器的姿势，一动不动。
    老王躲在门后，两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霍克缓缓收回保险杠，重新扛在肩上。
    他甚至没往那个窟窿里多看一眼。
    他转过身，看着街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奇怪他们的反应。
    他吐出一口浊气，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对所有人说：
    “吃饱了，活动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叫饭后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