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忍者大战【一】

    六月九日，午夜。
    筑后川上游，豆津渡口附近的一处芦苇荡。
    乌云遮蔽了弯月，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湍急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龙造寺家兼与龙造寺隆信，率领着一千五百名精挑细选的大友家精锐，正潜伏在齐人高的芦苇丛中。
    他们于夜半时分偷偷出了大友家的大营，准备偷偷渡江，
    此时士卒们皆口衔木枚，将铠甲的金属部件用破布包裹，连战马的马嘴都被死死勒住。
    “祖父，对岸毫无动静，连个火把都没有，山名家的巡逻船也都被下游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龙造寺隆信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道：“正是天助我也！”
    龙造寺家兼眯着老眼，扫视着对岸黑漆漆的树林，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但复仇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低声道：“不可大意，传令下去，分批沿岸行军，然后在对岸树林中集结，不得发出声响，引起山名家忍者的警觉，赶紧赶到渡江地点！”
    然而，这一老一少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秘密渡江，却早已经落入了一群潜伏在黑夜中的幽灵眼中。
    就在距离豆津渡口对岸不足百步的一棵参天古樟树上，茂密的树冠中，隐藏着几道与黑夜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们，便是隶属于山名家雾隐众的精锐忍军。
    此次作战，为了万无一失，山名义光特意命令雾隐众忍军首领立屋钵名，调拨了一批精锐忍者，留在军师长景前门身边听用。
    而为了即时掌握大友家的军事动向，这些忍者都被长景前门分布在大友家营地方圆数里内。
    领头的一人，身材瘦削，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忍服，内衬着山名家特制的轻薄柔韧的防刺牛皮甲。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眼睛。
    此人，正是山名家重金从伊贺国聘请而来的上忍，百地三左卫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百地一族乃是伊贺流忍术的顶尖名门。
    然而，在如今这个时空，山名义光为了建立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不仅开出了让忍者们无法拒绝的天价酬劳。
    更是打破了战国时代忍者乃贱民，工具的阶级偏见，其承诺只要立下大功，忍者亦可脱离贱籍，获封武士身份与知行。
    这种将忍者视为特种军队而非消耗品的理念，深深打动了饱受京都公卿与大名白眼的伊贺与甲贺众。
    百地三左卫门便是受到山名家的招揽，下定决心带着家族的精锐不远千里渡海来到肥前，最终宣誓效忠于山名家。
    在百地三左卫门的身后，还潜伏着三名中忍。
    分别是来自甲贺望月流的望月六郎，以及同属伊贺流的服部源藏，藤林重富。
    他们四人，带领着二十五名精锐下忍，奉长景前门之命，在此地潜伏监视大友军的动向。
    “百地大人！”
    望月六郎像一只壁虎般贴在树干上，凑到百地三左卫门耳边，用极其微弱的气声说道：“敌军开始行动了，看旗号，是龙造寺家的十二日足家纹，人数约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百地三左卫门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的看着渐渐远去的这支军队，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户次鉴连果然狡诈，竟用龙造寺的残兵做奇袭先锋。”
    “可惜，他低估了御馆大殿对情报的掌控。”
    百地三左卫门打了个手势，轻声道：“服部源藏。”
    “嗨。”
    一名个头矮小，身形敏捷，连头脸都包裹在黑衣中的忍者立刻半跪在粗壮的树干上，低头领命。
    “你立刻带两名下忍，抄小路赶回莲池城，将此地情报火速禀报军师大人！”
    “告诉军师大人，敌军已入瓮，请速调军队前来截杀这支奇袭队！”
    “哈依！”
    服部源藏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从树冠上滑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中。
    “藤林重富，望月六郎。”
    百地三左卫门拔出腰间那柄短小精悍，没有刀镡且刀身涂黑的忍刀，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主公常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我等向主公证明价值之时。”
    “传令众忍者，散开阵型，利用陷阱与毒物，尽可能拖延敌军登岸后的集结速度！”
    “哈！”
    然而就在百地三左卫门准备行动之际，他那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敏锐直觉，突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劲！”
    百地三左卫门猛地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竟然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特殊草药的苦涩味道。
    那是长期食用特定辟毒草药的人，身上散发出的体味。
    “有同行。”
    百地三左卫门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的芦苇荡。
    没错，大友家同样拥有自己的忍军。
    作为称霸丰后，筑前多国的大大名，大友家麾下豢养着一支名为丰后草的忍者集团。
    这些人原本是盘踞在九州群山之中的山伏（修验道僧人），精通山林潜行，毒药与幻术。
    他们的首领，名叫志贺影友，此时他也发现了这支山名家忍军的踪迹，正率领着四十五名丰后草忍者想要找出这群山名家的老鼠。
    他作为龙造寺大军的开路先锋，受户次鉴连之命，清除山名家的耳目，一直在附近游弋，正是为了负责清理山名家的暗哨。
    “咻——！”
    毫无征兆地，一枚涂抹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吹矢，撕裂空气，突然直奔百地三左卫门的咽喉而来！
    百地三左卫门冷哼一声，身体在树干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违反常理的扭曲身形。
    那枚吹矢顿时擦着他的面具飞过，死死钉入身后的树干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树皮瞬间变黑。
    “被发现了！动手！”
    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