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训犬与熬鹰

    这四个字轻轻落在帐篷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震人！
    露娜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猩红的眼眸还盯着赵诚，可翻涌的情绪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的紧张与酸意……
    被一层莫名的恐惧盖了过去。
    杀人诛心……
    露娜在消化这四个字。
    杀的是疾风的什么？诛的又是谁的心？
    “赵诚。”
    露娜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让我去告诉疾风……她被我遗弃了？”
    “对。”
    赵诚点点头，目光平直地看着她。
    “疾风追了你三年，把自己活成条影子似的狗。”
    “……你觉得她在追什么？”
    露娜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回答。
    “疾风在等一个答案，等你一句你留下吧。”
    赵诚顿了顿。
    语气很淡，却像匕首一样扎人心脏。
    “露娜，你从来没说过。”
    “所以你跑了三年，疾风追了三年。”
    露娜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如果你现在站到疾风面前，告诉她……”
    “你被我扔了。”
    赵诚看着露娜的眼睛。
    “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露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会……”
    “她会疯！”
    赵诚替露娜说了。
    “可她疯后的方向，不会再是你了。”
    露娜瞳孔骤然一缩。
    “疾风会恨你，恨你把她当包袱一样甩掉。”
    赵诚语气平静。
    “她会把三年攒下来的那些东西，从爱转成恨。”
    “然后……”
    “疾风就不追你了。”
    赵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会开始去追别的东西。”
    露娜盯着赵诚看了好几秒。
    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赵诚的计划从头到尾，都不是驯服疾风。
    驯服只是幌子。
    他真正要做的，是把疾风对她的执念……
    连根拔起！
    拔出来之后，疾风会恨她。
    ……恨到不想再看见她，恨到离得越远越好。
    那时候。
    疾风不追了。
    她也就自由了……吧？
    这一刻，露娜忍不住再次感慨。
    自己杀死疾风的想法……
    还是太保守了。
    跟赵诚比起来，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赵诚。”
    露娜的声音很轻。
    “那疾风恨完我之后呢？”
    赵诚看着她。
    语气坦荡：
    “那时候疾风就归我了。”
    露娜的呼吸瞬间顿住。
    “你让疾风恨我，然后你再出手收留她。”
    “她会把你当成唯一没抛弃她的人，把你当成……”
    露娜呼吸有些困难。
    “新的主人？！”
    “对。”
    赵诚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谁出现在疾风面前，谁就是她的全部。”
    “这就是……”
    赵诚扬起下巴，满眼冷意。
    “杀人诛心！”
    “杀的是疾风对你的执念，诛的是疾风心里那个‘露娜’！”
    露娜的嘴唇猛地抿紧。
    她低下头去。
    碎发从帽檐下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赵诚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赵诚。”
    露娜的声音闷在发缝里。
    “你有没有想过，这对疾风来说……”
    “太残忍了？”
    “呵。”
    赵诚忍不住轻笑一声。
    “露娜，你觉得她追你三年，就不残忍？”
    赵诚的声音不高。
    却一句比一句沉。
    “你觉得她为了你离开哈夫克，就不残忍？”
    “你觉得她把自己活成一条没有主人的狗，就不残忍？”
    灵魂三连问砸下来。
    露娜的肩膀陡然一僵。
    “露娜，你心里清楚。”
    赵诚摇了摇头。
    “疾风的问题你解决不了。”
    “你跑了三年……都没跑出结果。”
    赵诚语气平和了些
    “现在要么让疾风继续追你，追到你崩溃或者她崩溃。”
    “要么把她拔出来，让她恨你。”
    “这样……”
    赵诚眯起双眸。
    “疾风才有机会重新活着。”
    露娜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她才慢慢抬起头，重新看向赵诚。
    “赵诚。”
    露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这是……要我亲手把疾风推给你？”
    赵诚没有否认。
    “你觉得我很残忍。”
    “对。”
    露娜没有回避，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赵诚。
    “我觉得你很残忍。”
    赵诚平静地看了回去。
    “那你刚才说要杀她的时候，就不残忍了？”
    露娜抿紧嘴唇：“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杀她……”
    露娜呐呐地说道。
    “是因为她威胁到你，我想保护你。”
    “哦——”
    赵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杀人就是为了保护我，我驯服疾风就是为了控制她……”
    赵诚垂眸。
    俯视露娜。
    “都是手段，有什么区别？”
    露娜愣住了。
    她盯着赵诚，嘴唇动了动，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露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赵诚说的对。
    她杀疾风是为了保护赵诚，赵诚驯服疾风是为了解决隐患。
    她在道德上站得比赵诚高吗？
    没有。
    她只是手里那把刀……换了个用法而已。
    “赵诚。”
    露娜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带着点溃不成军的软湿。
    “我……我做不到！”
    赵诚平静地看着她。
    “你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站在她面前说……我不要你了。”
    露娜抬起头。
    眼眸之中，翻涌着赵诚熟悉的情绪。
    愧疚。
    不安。
    还有一层她死也不肯承认的软弱。
    她在疾风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因为疾风为她付出了一切，而她什么都没还过。
    “那就不做。”
    赵诚平静地说道。
    露娜眉梢猛地一动：“……什么？”
    “我说，那就不做。”
    赵诚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是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分量。
    “我自己去。”
    露娜呼吸一滞：“你自己去？”
    “你自己去？”
    “对。”
    赵诚声音淡然。
    “我去找疾风，告诉她……”
    “是我要把她关起来的，跟你没关系。”
    露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可她会恨你的！”
    赵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疾风本来就恨我。”
    “她会更恨你。”
    “那就让她更恨我。”
    赵诚看着露娜，眼眸忽然流露出了一抹柔情。
    “……总比你恨自己强。”
    露娜的嘴唇猛地抿紧了。
    她盯着赵诚，盯着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
    此刻。
    露娜在那双眼睛底下，看到了别的东西。
    很沉。
    很烫。
    ……那是在为她着想的温度！
    “赵诚。”
    露娜声音哑了半度。
    指尖又攥住了衣角，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爱我。”
    赵诚轻声开口了。
    “在碎石路上，你说要用一生去了解我。”
    “……我一直记着。”
    露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赵诚看了好几秒，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好。”
    露娜眼眶红了。
    “我跟疾风说那句话。”
    露娜……
    这是答应了！
    赵诚的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一丝笑容从左边慢慢漾到右边，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那零点几秒的变化，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从一开始……
    赵诚的目标就不止是疾风！
    疾风只是一个切入点。
    犬系干员，渴望被驯服……这些都是真的。
    可赵诚要的不是疾风。
    他要的正是……
    露娜！
    作为GTI总部派来的指挥官，露娜的身份、权限、在总部的人脉……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十个疾风都值钱！
    更何况。
    拿捏住露娜，就等于拿捏住了疾风。
    还能顺手制衡队里其他几个病娇。
    谁叫露娜……
    明面上是高级指挥官呢？
    麦晓雯要是再炸毛，露娜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调走。
    佐娅要是再掏出匕首，露娜可以以指挥官的身份介入调查。
    蝶要是再下药，露娜可以直接把她关禁闭。
    赵诚在心里默默捋了一遍。
    这张牌……
    太值了！
    最重要的是，露娜现在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变成赵诚的形状！
    “赵诚。”
    露娜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赵诚偏头看她。
    露娜像是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笑意，又像是只是错觉。
    她仰脸看着赵诚。
    猩红的眼眸骤然掠过一丝狐疑。
    “你刚才……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