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间玫瑰》片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里，门开了五次，又关了五次。
    走出来的演员，有的面色如常，有的则眉头紧锁，看不出结果。
    等待，有时候比试镜本身更磨人。
    终于，在只剩下三四个人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场务探出头来，喊道：“下一位，顾溪。”
    刹那间，走廊里所有还醒着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顾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决定命运的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正中间那位戴着鸭舌帽，眉头紧皱，看不出情绪。
    冯安，冯导。
    国内最顶尖的商业片导演，以脾气火爆和眼光毒辣著称，死在他镜头下的演员，不计其数。
    顾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
    冯安抬起头，看向她。
    他身边一左一右，是制片人和选角导演，两人同样面无表情。
    “顾溪？”冯安头也没抬，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一丝回响。
    “是的，导演好，各位老师好。”顾溪微微躬身，声音清澈，不卑不亢。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牛仔裤，一件纯黑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那张过分夺目的脸素面朝天，反而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通透。
    冯安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不足两秒，便移开了，落回到那份薄薄的资料上。
    “我知道你，你在《权谋天下》里的表演很出色。”他破天荒的夸了一句。
    顾溪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闻言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样子让房间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冯导指着前面的纸条，“挑一个试镜情节吧。”
    “好的。”
    顾溪走上前拿过一张纸条，看了一遍后，看向了导演，“我准备好了。”
    冯安不再多话，只是朝房间中央空地扬了扬下巴，“那就开始吧。”
    顾溪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顾溪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那此刻的她，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藏着挣扎与血腥。
    她不再是顾溪，她是美萍。
    那个在金三角毒枭身边潜伏了三年的卧底警察。
    试镜的场景很简单，没有对手演员，全靠独角戏。
    老大“坤哥”的声音，需要她自己想象，那个被按跪在地，即将被处决的叛徒，也只是一团空气。
    “美萍，阿四是叛徒，你来处理。”
    这是剧本的第一句提示。
    顾溪的身体先是极轻微地一颤，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长久紧绷后的应激反应。
    她的眼神没有立刻投向那个“叛徒”，而是先看向了斜上方，那个不存在的“坤哥”。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顺从，一种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磨砺出的生存本能。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仿佛那只手不属于自己。
    一个工作人员将一把沉甸甸的道具枪递到她手里。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顾溪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冯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场中的女孩。
    顾溪，或者说美萍，提着枪，一步一步走向那团“空气”。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卧底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她走到了“叛徒”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那是警察的天性在哀嚎，但下一秒，这丝柔软就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
    她不能犹豫。
    身后，是“坤哥”和几十个兄弟怀疑的目光。
    犹豫一秒，死的就是她。
    她的手在抖，一种频率极高、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持枪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控制。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在锁骨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灌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就是第一次杀人前的生理反应。
    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酷炫地举枪，说一句“对不起，我是警察”，然后扣下扳机。
    而是有一丝反胃，四周都没有了声音。
    冯安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看出来了，顾溪演的不是“杀人”，而是“一个警察第一次被迫杀人”的整个生理与心理过程。
    太对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场中，顾溪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地上那人的头。
    她的手臂绷成一条僵直的线，枪口却在不受控制地画着小圈。
    “美萍，你在等什么？”
    想象中“坤哥”催促的声音，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顾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剧痛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看着地上那张恐惧又绝望的脸，眼神里闪过痛苦、挣扎，逐渐归于了平静。
    她扣动了扳机。
    “砰！”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出膛的瞬间，顾溪的身体随着后坐力猛地向后一仰。
    她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站着。
    血腥味，仿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没有焦点，一片空洞。
    仿佛那一枪，不仅打碎了叛徒的头颅，也打碎了她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
    几秒钟后，她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但马上强迫自己站直，眼里又变成了冷漠。
    至此，表演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