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九重仪典定名分，一脉心期许平安

    转眼已到张桂芩册封的大喜之日，她坐在妆台前，任由尚服局的女官为她梳妆。
    九翚四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头上，珍珠流苏垂在额前，身上是正红色织金云凤纹褙子，层层叠叠的礼服足有七重。
    “二小姐……不，太子妃娘娘，您真好看。”贴身女使轻声赞叹。
    镜中的人容颜娇美，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的紧张——毕竟，这是一条全新的路，既是她摆脱原生家庭泥潭的通道，也是她要迎接诸般挑战的入宫之路。
    张桂芩深吸一口气，想起昨夜姐姐桂芬来看她时说的话：“别怕，就当是在西郊庄子时，我教你骑马那般——看着前头，稳住心神，一步一个脚印。”
    可这哪是骑马啊……
    这是册封太子妃的大典，从今日起，她就是东宫正妃，也是将来可能有望要母仪天下的人，不过也有可能在明争暗斗的后宫生存里香消玉殒……
    “时辰到了。”女官恭敬道。
    张桂芩站起身，礼服曳地，环佩叮当。
    她在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曾经在西郊庄子小心翼翼求生的姑娘，终于走到了今天。
    赵策英今日着太子衮冕，玄衣纁裳，站在阶前，见张桂芩出来，眼中掠过惊艳之色。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张桂芩依礼下拜。
    赵策英伸手扶了桂芩：“免礼。”他仔细打量她，轻声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孤的正妃了。”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千钧之重。张桂芩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中忽然安定了几分。
    “臣妾定当恪守本分，不负殿下期许。”
    而此时的延安郡王府里，明兰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皇孙妃别急，”云芽端着安胎药进来，“典礼的流程我都打听清楚了，一会儿让白芷说给你听。”
    明兰接过药碗，皱了皱眉：“真想去看看……”
    “哎呀我的祖宗！”云芽在她身边坐下，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了喂她，“太医说了，前三个月最是要紧。册封典礼人多喧哗，礼仪繁琐，你如今的身子哪经得起？”
    明兰知道她说得对。这几日她孕吐得厉害，晨起时总要呕一阵，午后又容易疲乏。真去了典礼，怕是撑不住。
    “桂芩今日一定很紧张。”她轻声道，“她那样的性子……”
    “有张家大小姐陪着呢。”云芽赶紧安慰明兰，“英国公夫人也在，出不了岔子。”
    ……
    张桂芩眼前是汉白玉阶层层向上，仿佛通往云端。礼乐声起，编钟磬管齐鸣，庄严而肃穆。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步，两步……礼制规定，太子妃入宫需步行九十九级台阶，寓意长长久久。
    这九十九级，她走得极稳。红衣在汉白玉阶上如红莲绽放，凤冠上的珍珠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赵策英在前方等着她。他转身回望时，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上走来，神色专注而坚定。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坚韧……
    两人并肩走入奉先殿。这里是祭祀皇室先祖之处，香烟缭绕，庄严肃穆。礼官唱礼，二人依礼祭拜。
    祭祖毕，移驾撷芳殿正殿。这里是册封的正场。
    太后、帝后皆已端坐上位，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新人身上。
    张桂芩看见了姐姐张桂芬。她站在英国公夫人身侧，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制的吉服，此刻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鼓励。
    礼部尚书奉上金册金宝。那是一方纯金打造的册宝，上刻“太子妃张氏”字样，在殿内烛火下光芒夺目。
    “咨尔张氏，毓质名门，秉性端淑……”礼官开始宣读册文。文辞华丽，赞颂着她的品德才貌。
    张桂芩垂首聆听，心中却出奇地平静。那些赞美之词，于她而言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从今日起，她也要努力，配得上这些赞美。
    册文毕，她行大礼，双手接过金册金宝。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压在心头。
    “臣妾张氏，谨受册宝，定当恪守妇道，辅佐储君，不负圣恩。”
    太后满意地点头。皇帝也露出笑意。皇后温声道：“太子妃请起。往后要尽心侍奉太子，和睦宫闱，为天下女子表率。”
    “臣妾谨记。”
    接下来是接受众妃嫔、命妇朝拜。
    张桂芩端坐受礼，神色端庄。轮到英国公府女眷时，张桂芬第一个上前，依礼下拜，抬头时却对她眨了眨眼。
    张桂芩差点没忍住笑，又有点想哭，这个姐姐啊，帮了自己太多……
    郡王府里，白芷已将典礼的细节说得差不多了。明兰听得入神，仿佛亲眼所见。
    “太子妃娘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青竹感慨，“听说那身礼服足有二十斤重呢，娘娘硬是撑下来了。”
    明兰想象着那个画面，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张桂芩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往后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烛火熄灭，室内陷入黑暗。
    明兰却睡不着，手轻轻抚着小腹。
    “孩子，”她在心里默念，“你将来也要经历这些吗？这些荣耀，这些责任，这些身不由己……”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动了动，很轻，像是回应。
    明兰忽然笑了，她的孩子，她定会护得好好的，那些宫廷纷争，那些权谋算计，能远离就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