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响

    哐——咚
    楼上猛地传来重物砸地声，温泠泠瞬间顿住，惊异地看向天花板。
    只一声，便没有其他动静，不像两人互相打斗，也没有争吵。
    温泠泠静立几秒，转身端起阿伯给自己弄的水果，踏上楼梯，她刻意控制力道，不让脚步显得仓促。
    行至楼梯中段，黑色靴子映入眼帘，两人隔着几级阶梯迎面相遇。
    少女停下脚步，故作淡定，目光落在陈烬身上暗自打量。
    “哥哥。”
    “吃水果吗？”
    陈烬盯着台阶上的她，女孩浅显的小心思铺展在他面前。
    她哪里是在惦记他的安危，分明是借着打量他的模样，猜测方才楼上发出的那声闷响是怎么回事。
    一只到处嗅闻的小狗。
    男人在她面前挽起袖口，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将草莓塞进她嘴里，随着心意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拇指轻按摩擦。
    手感如他所想很软嫩。
    “温泠泠，哪有拿着吃一半的给别人。”
    袖口上撩，小臂摊在视线之下，女孩一眼就瞥见袖口处刺目的血印。
    怎么会有血？
    她拼命侧头想挣脱开禁锢自己下颌的手。
    “哥，唔”
    青瓷碎裂，水果向下滚落一地。
    细白的手仓促扣住他的手臂，指骨绷出青白，微微发颤，于男人而言轻得可笑。
    温泠泠口中的草莓咽不下也吐不掉，酸涩果肉堵在喉咙。
    “不喜欢？下次带你吃好吃的。”
    陈烬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波澜，指腹在口袋里捻转，垂眸睥睨地上的水果。
    掌锢的手刚松开，女孩越过他快步上楼，经过时带起的风，是连果香都没有掩盖住的奶味。
    靠近书房，温泠泠深呼一口气，拧动把手，用力一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她慌乱走上前查看，目光扫过两人，停在陈彦身上。
    男人身子后仰靠坐在沙发上，对峙的面容缓和，看着没有任何不妥。
    “爸爸，刚刚……”
    “泠泠，”陈彦望着闯进来的女儿，温和地打断，“怎么门也不敲。”
    对话被骤然中断，阿泰在一旁端坐，沉默看着两人，也不想解释什么。
    烬哥揍他还没有半分揍自己的时候严重。
    匕首没有真的刺入掌心，只是划破了点皮，被踹了一脚而已，这对于陈彦伸手抢地盘的行为，烬哥已经算是硬生生忍下去了。
    温泠泠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喉间发紧：“对不起……你们。”
    怎么两人看着都没有什么事，一个正经坐着面色平静，一个半靠在沙发上面容温和。
    陈彦左手轻拍女儿：“我们在谈生意，你先出去。”
    “可是……”
    “耳朵也白长了？滚出来。”
    压迫感顺着声音涌过来，温泠泠背脊一僵，转头瞥见男人手指有节奏的轻点门把手。
    提步走来的人周身沉闷，女孩显然看出了他的不耐烦。
    温泠泠随手想扶个东西，却扑了个空，一只藏在衣服下面的手迅速扶住了她。
    纸巾掉落，血液晕出，浸在衣服上的颜色刺眼。
    “为什么。”
    她哽咽地看着父亲收回右手，躲避自己追逐的视线。
    “乖，没事的。”
    陈烬没有什么耐心，直接提溜起女孩，把麻烦带走。
    “阿泰，继续。”
    被拽住的手臂勉强成为支点，温泠泠踉跄几步跟着他出去。
    手中的小人非常安静，怎么一点挣扎也没有。
    陈烬瞥了眼碍事的小孩，又是只有毛茸茸的头顶。
    “温泠泠，你属什么的？”
    “啊？”
    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女孩下意识抬头看他，挂在眼尾的水珠都没来得及落下。
    陈烬皱眉补充：“你们国家不是有生肖吗？”
    温泠泠神色茫然，他这是在了解自己的妹妹吗？
    “属兔。”
    男人哂笑：“兔啊？”
    小兔，眼眶红润，皮肤白皙，是有点像，还是小狗更可爱。
    “陈彦不会死，眼泪留着下次。”
    “哦。”
    温泠泠显然没有听进去，陈烬也懒得解释，直接带她回到客厅。
    整个人斜倚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再过去捣乱，就换种方式下来。”
    “知道了。”温泠泠恹恹回他。
    仰头瞧了眼楼上，能用纸巾止血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可是那声巨响？
    她跑去庭院找到管事阿伯，安排先把家庭医生喊过来。
    回房间的路上经过客厅，男人露出的黑发搭在靠垫上，她踌躇片刻去厨房重新端了一盘水果。
    “哥哥，吃水果吗？”
    陈烬挑眉看着汤药都不换的小孩：“温泠泠，敷衍我？”
    眼前的人连忙摇头摆手。
    “不是，没有。”
    插起一块递到他面前，杏眼微弯，讨好地笑笑。
    “这个很甜的。”
    陈烬没有抬手去接叉子，微微倾身，直接就着她递来的姿势，咬下那块果肉。
    显然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思想顾忌。
    温泠泠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古怪，念头很快被压下去。
    她呢喃道：“爸爸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人会无缘由地攻击。
    “陈彦欠我的。”
    感受到陈烬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话音轻扬：“要不，你来还？”
    温泠泠愣了一瞬，蹙起眉思索，她不希望家人的关系如此剑拔弩张，便小声试探：“我能还得起吗？”
    陈烬看她当真琢磨这件事，开始随意胡诌。
    “本来我是想砍了他的手，换你的手也勉强可以。”
    温泠泠握着水果叉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笑。
    来之前外公叮嘱过不要招惹陈烬，温泠泠一直追问，才隐约知道自己的哥哥曾经差点杀了父亲。
    “不，不可以。”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拒绝，“爸爸的也不行。”
    “温泠泠，你也太贪心了。”
    话语轻巧落进耳中，砸入心里。
    她只是希望一家人和睦，不想任何人受伤，不明白他怎么说得这样轻。
    睫羽轻颤几下，压回眼底泛起的湿意。
    “我只是希望你们好好的。”
    “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没办法讲道理，温泠泠只能打起感情牌。
    可惜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懂人性，却没什么感情。
    陈烬挑眉看着她扬起的倔强小脸，有些意外她竟会当真。
    若不是傻到什么都信，就是知道几分自己的性子，看来有人没少说自己坏话。
    他静静看了半晌，女孩脸上被掐的红印还未消退，真是块嫩豆腐。
    慢悠悠开口：“先欠着吧。”
    商人可不会放过到手的好处。
    温泠泠微怔，望着他噙笑的嘴角，悄悄松了口气。
    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帘滤进来，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地面。
    女孩哒哒哒跑进厨房，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轻快的背影上，陈烬心口莫名柔和一瞬。
    桌上摆满了各种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