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闲话

    在江渡走进导演办公室的同时。
    练习楼三层洗手间。
    最里面靠窗的隔间，两个穿着训练服的练习生正挤在一起，低头看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低，其中一个人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页面上方，一个鲜红的“爆”格外显眼。
    #江渡原创人设造假#
    “我靠。”
    拿手机的男生把页面刷新了一遍，眼睛都睁大了。
    “真热搜第一了。”
    旁边的人立刻凑近：“我看看。”
    “喏。”
    手机递过去。
    那人从头到尾看完那条营销号的长V博，又点开下面的九宫格，把两张画的对比图放大。
    几秒后。
    他“啧”了一声。
    “这回他是真完了。”
    “我也觉得。”
    拿手机的人把手机接回来：“抄袭这种事，沾上基本就洗不掉了吧？而且他节目里还说是自己画的，现在不只是抄袭，连之前那个什么原创人设都一起翻车。”
    “节目组估计已经找他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看见他往导演办公室那边去了？”
    “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那八成就是谈退赛了。”
    话音落下。
    隔壁的隔间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
    “退了也正常。”另一个人附和，“节目现在这么火，节目组总不能留个有污点的练习生继续比赛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突然笑了一声：“说真的，我早看他不爽了。”
    “谁不是啊。一个连公司都没有的素人练习生，平时拽得跟什么一样。别人跟他说句话，他就嗯、哦、知道了。”说话的人模仿着江渡平时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天王巨星了。”
    另一个人笑出了声：“人家哪是不理人啊。人家是只跟A班那几个玩。徐青野、岑许、亓桉，还有蒋羊他们，不是A班就是高人气选手，普通练习生谁见他主动搭理过？”
    “会挑人呗。”
    “别说，还真挺聪明。”
    “一个素人没公司没后台，不抱几个大腿怎么混？”
    两个人越说越来劲。
    节目封闭录制这么久，所有人每天面对的都是排名、舞台和淘汰。
    明面上再怎么其乐融融，出道位也只有那么几个。
    有人往上走，就一定意味着有人要往下掉。
    而江渡偏偏是其中爬得最快的那一个。
    羡慕这种东西积得久了，很容易变成另外一种情绪。
    “不过他要是真退赛——”其中一个人忽然笑了一下，“那出道位是不是又能空一个？”
    两个人把手机关机，边说边往外走。
    走到外面就看见洗手台前正站着一个人。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羊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洗手。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其中一个练习生明显松了口气。
    大概觉得蒋羊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整个基地里谁不知道蒋羊脾气好，也能开玩笑，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何况他们刚才又没说他。
    于是那个人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塞。
    “手机啊？”蒋羊突然开口。
    那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蒋羊关掉水龙头，抬起头。
    镜子里，他那双圆圆的杏眼弯了起来。
    “节目组不是不让带吗？”
    “……”
    拿手机的人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彻底塞进口袋：“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蒋羊点点头。
    他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所以我刚才本来也没准备管。”
    两个人没说话。
    蒋羊把手上的水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抬起眼。
    “但是你们说江渡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其中一个人皱眉：“我们说江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跟他关系好，也不能不让别人说实话吧？”
    “就是。”
    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了，“现在热搜都爆了，又不是我们造谣。再说了，他平时什么样大家看不见吗？除了你们A班那几个人，他搭理过谁？”
    蒋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明媚了一点：“所以呢？”
    那人一愣。
    “什么？”
    “他为什么要搭理你？”蒋羊问。
    “……”
    “你们很熟吗？”
    “还是他欠你钱？”
    “……”
    对方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蒋羊像完全没看见：“人家不爱说话就是狂，不跟你玩就是看不起你。你们对别人要求还挺高。”
    其中一个人彻底被他说恼了：“蒋羊，你有病吧？”
    “我们又没说你。而且江渡自己都快退赛了，你现在替他说话有什么用？”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
    蒋羊脸上的笑淡了：“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莫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又不愿意露怯。
    “我说，他都快退赛——”
    “不是这句。”蒋羊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
    “你们说，”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他退赛以后，出道位就能空一个。”
    两个人没说话。
    蒋羊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突然又笑了。
    虎牙从唇边露出来，还是那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两个人心里同时升起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
    蒋羊视线落到其中一个人的裤子口袋上。
    “那你们两个私藏手机，要是被节目组发现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还能再空两个？”
    “……”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威胁谁呢？”
    “没有啊。”蒋羊一脸无辜，“我就是突然觉得你们刚才那个思路挺好的。”
    他说着，抬脚往门口走。
    “正好选管办公室离这里也不远。我去问问私藏手机一般怎么处理。”
    “蒋羊！”
    身后的人一下叫住他。
    蒋羊脚步停住。
    回头。
    “怎么了？”
    “……”
    那人死死盯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蒋羊冷冷地看着他们：“手机你们自己藏好。今天这些话，我也可以当没听见。”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以后，别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议论他。他跟谁玩，也跟你们没关系。出道位想要就自己去抢，别天天盼着别人出事给你们腾地方。”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嘴硬：“我要是非说呢？”
    蒋羊看着他。
    几秒后。
    他忽然又露出了那个平时最熟悉的灿烂笑容：“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蒋羊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两个人，他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消失。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绿色训练服照得有些发亮。
    蒋羊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啧了一声。
    什么抄袭。
    他根本不信。
    江渡那个人平时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怎么可能费这么大劲偷别人的东西，再拿到节目上给自己立什么狗屁人设。
    而且——
    蒋羊垂下眼。
    脑海里莫名闪过了很多画面。
    初评级之前那句“你可以的”。
    主题曲训练时，江渡一遍又一遍给他拆动作。
    ......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一群傻逼。”蒋羊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又觉得自己说脏话不太符合一贯形象，于是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很好。
    他若无其事地重新扬起笑容，双手插进口袋里，朝选管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骗他们的，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两个呢？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