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上）

    .
    轰轰烈烈的教堂翻新活动，在仅仅一声的破碎下戛然而止。
    恍惚间，佐仓杏子看见父亲板着脸而来，不由分说就把她带了出去，周围的环境变成偏僻的角落，只剩下两人的独处，还有不安的严肃氛围。
    “我知道那东西很贵重、但是老爸也看见了吧？”
    佐仓杏子率先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这很难避免的，你能理解我的吧？”
    慌了神的她仍在试图辩解，委屈巴巴的表情袒露无疑。
    而老爸只是认真注视她，张开抿着的嘴唇，难过问道：
    “杏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推脱责任的？”
    “推卸……过错？”
    “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摘出去？我不是这样教育你的。”
    “我、我知道的，但我只是澄清自己，那个位置———”
    “你不要再说了！！”
    老爸再一次打断了话。
    佐仓杏子能从他的眼里看出失望，那是对她杀伤力最大的眼神。
    她后退两步、摇头想挽回，可惜行动苍白无力，思考空洞无比。
    于是老爸的言语又像铁锤般落下：
    “你是在神望滨被灌输了不好的思想吗？”
    他捧住佐仓杏子的肩膀，忐忑又关心地道：
    “坦诚承认过错，勇于承担责任，这才是正直之人应有的品质！”
    “都是我的错？什么嘛、那就依你吧！我会打工赔偿的好了吧！”
    “问题不是赔偿、你弄错重点了。”
    “那重点是什么？是你的亲生女儿赶回来帮忙还要在大庭广众下被训吗？”
    佐仓杏子也在恐惧之中发了火。
    脆弱的精神一旦崩坏，痛苦和不满都在泄洪中爆发。
    “杏子？你要去哪里！”
    “我还没花瓶重要！！”
    情绪化的杏子气冲冲跑远了。
    破罐破摔，只想离开这里，其他的都无法考虑。
    ……
    “呜、嘶。”
    佐仓杏子红着眼圈。
    躲在很近的地方，听老爸跑来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等对方走远后才开始哽咽。
    ———佐仓杏子和父亲吵架了。
    而比吵架更严重的是，她觉得两人间失去了最宝贵的信任。
    她切身感觉到，她那么维护老爸，老爸却不站在自己一边。
    “混蛋！这都什么事啊！”
    泄愤似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黑石头被远远踢飞，从一边砸在另一边，落在空旷的白路面。
    杏子也是，离开家人和教堂，她回不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想不通，为什么事事不顺。
    在现实和梦两个世界，累死累活解决魔女和梦魇，可魔力只出不进，还沾染诅咒，如今撞翻东西被骂了一顿，如多米诺骨牌的霉运连连，她可以不求回报，但至少不想遭罪至此。
    “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呢。”
    丘比忽然出现，跑上她的肩头：
    “你和家人吵架了吗？”
    “要你管，多管闲事！”
    “所以我提醒你要忍耐，情绪上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不都是你害的……算了，或许也是我自找的过失。”
    佐仓杏子已经镇定不少，诅咒在带来坏影响后确实减弱许多。
    很讽刺，像注定迎来糟糕结局的命运，却不能把责任全抛给诅咒。
    或许佐仓杏子的种种反应是异常的过激表现。
    但是见到老爸失望而产生的伤心，与诅咒无关，是佐仓杏子最真实的反应。
    “当个魔法少女，做正义的伙伴真难啊。”
    佐仓杏子自言自语说道。
    这话也被丘比听见，并做出了赞同的附和：
    “因为你的正义没有被你的父亲看见啊。”
    “魔法少女的活跃舞台是在梦世界吗……”
    佐仓杏子有些失落。
    没错，如果老爸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肯定能认可她是不辜负期望的女儿。
    毕竟原本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老爸在明面上用道理劝大家向善，自己在暗地里为守护大家的美梦而战。
    父女两人在不同世界为相同理想奋斗，没有比这更帅气的事了，不亚于任何精彩的电视剧和电影———想到这里，佐仓杏子就有想自爆身份的冲动。
    她太想得到老爸的认可了。
    “但这是做不到的对吧？”
    佐仓杏子惨淡一笑：
    “梦里发生的事怎么能算真的呢，我也无法证明这点。”
    “是啊，即便你的父亲迷失在梦世界被你救下，等他醒来后也会忘个干净，即便有模糊记忆也只会当成一个精彩的梦，这就是梦的运行逻辑。”
    丘比总结道：
    “不能在现实证明就没有意义。”
    “真啰嗦，我当然知道这道理。”
    佐仓杏子又用力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不经意间力气大了点。
    石头高高抛起，呈一个诡异的抛物线，落进附近的房屋。
    噼里啪啦！！
    玻璃的破碎声。
    “糟糕！”（○_○）
    听声音像是砸碎别人家的窗了。
    循声望去，她立刻感到大头疼。
    “怎么偏偏是这老头的家呢。”
    “这也是不走运的一环吗？？”
    佐仓杏子知道这户人家的脾气，再熟悉不过了。
    住在那边的老头子，从她小时候就板着臭脸，不喜欢别人打搅他。
    而且他是信佛的，看不惯其他宗教的十字架，当初教堂苦苦运营时，佐仓家可没少被他用莫名其妙的借口投诉。
    “今天真不走运，趁没被发现，早点溜之大吉吧。”
    佐仓杏子挠挠头，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停了下来。
    并不是想到老爸对她的教诲，良心发现想认错道歉。
    而是觉得……太安静了？
    以往这个时候，那个糟老头都在家里。
    只要他在家，光是在附近吵闹一点都可以被骂，更别提打碎窗户了。
    “到现在都没有听见骂人话，莫非是难得走运的一次，他出门了？”
    佐仓杏子生起好奇心凑到门前往里窥。
    然后看见一个人影走来正要往外开门。
    “哇啊啊啊！？”【(っ゜Д゜)っ】
    吓得一个机灵手足无措。
    杏子跳上围墙，她可不想再生事端，被闹到老爸那边。
    果不其然，推开门的是那个糟老头，只是他没有怒意。
    “………”
    被打搅的老头子反而呆头呆脑的。
    他跌跌撞撞出门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后就沉默着走回去。
    行动逻辑不像以前的他，不如说甚至不像正常人，老年痴呆吗？
    佐仓杏子松了口气也挠挠头：
    “真是那样就过意不去了。”
    “等等。”
    谁知丘比发话了：
    “杏子，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你指什么？”
    闻言，佐仓杏子提起精神。
    重新感知眼下的环境，发现有种怪异的气息。
    打个比方，便是消防员闻见烟熏味后的反应。
    佐仓杏子知道那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就像是……
    “梦魇？”
    定睛一看摇摇欲坠的老头子，居高临下的杏子发现一处异样。
    这个脾气也老得不行的老古董，脖子上有个十分怪异的图案。
    纺锤和针，画得狰狞，如同叛逆青年的文身，他怎么可能纹那种东西？
    只见老头锁上门，嘴里念叨听不懂的咒语，他在院内一棵树上系绳子，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怀里那串最宝贵的念珠摔落在地，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往生……轮回……涅槃……”
    “等下，这个怎么看都像是！”
    丘比也发话确认：
    “是诅咒的气息。”
    “住手！快住手！”
    佐仓杏子跳下去推开站在凳子上差点上吊的老头。
    刚想问询他为何自杀，迎面撞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川崎老爷子你———”
    “你在做什么！我差点就功德圆满了！邪魔外道！你毁了一切！！”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似乎佐仓杏子做了某些不可挽回的恶毒之事。
    纯粹失去理智的胡言乱语，不给佐仓杏子沟通的机会，据杏子所知，老头子信的教是正经宗派，根本没有教唆人厌世的信条。
    老头子依然想自杀，无论被阻止多少次。
    无可奈何下，佐仓杏子只能打晕了他。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啊！”
    丘比上前查看，指向老爷子脖上的印记：
    “这就是异常的原因，蒙蔽心智的魔法。”
    “你说这个图案有魔力？又说诅咒又说魔力，到底哪个？”
    “两者都有，昨晚你不是才见过兼顾双重特性的敌人吗。”
    “！！”
    闻言，佐仓杏子瞪大眼睛。
    “你是说……魔女？”
    她下意识否定这番可怕猜测：
    “不要危言耸听！如果那种吃人的怪物———来了、的话。”
    魔女，原属于深层世界的存在，已经上浮层级来到了梦世界。
    既然能来到梦世界，那也就有来到现实世界的可能性。
    而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意识到这点，脊背发寒。
    佐仓杏子试图在院落内找寻魔女的踪迹。
    然而没有任何线索，魔女并不在房子里。
    没能在梦世界消灭的魔女，跑进了羸弱人类居住的现实。
    佐仓杏子的灵魂宝石告诉它，魔女没有离开太远，而是藏起来伺机而动。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附近人数最多的建筑，只有正在翻新的教堂。
    那个老爸、老妈和大家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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