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穿云步影

    夜袭红花别院第七日。
    “云影飞月，双燕掠檐。”
    演武场上，七七四十九根柳木桩，桩头都顶着一只空酒坛。
    “东倒西歪，上七下八，顾左还右，进三退二…”
    李渔张开双臂，步姿怪异，走在酒坛上，他有练‘回风拂柳’剑的基础，照葫芦画瓢并不为难，但真正想窥上乘轻功的门径，却没那么容易。
    “砰砰砰砰~”
    初时尚好，十步之后，酒坛便如铁锅爆豆子般，所踏皆碎，仿佛千斤重坠，而未见‘穿云步影’应有的缥缈之意。
    “这步法果然难练！”
    数日间，踏坏的空酒坛便有四五百只。
    李渔跳下梅花桩，走到石桌前，看着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无奈摇头，他慢慢放下，长叹一声，练之不成，见之心烦。
    “不得要旨，蛮练无用…”
    袍摆下，两只铜箍筒正如竹节般，牢牢嵌合在小腿上，平常行走便罢了，他的体魄也经受得起。
    “按照秘笈里的法子运气，起于气海，走阳陵关，行至足底丘墟，小腿必定紧绷鼓胀，再受铜箍束缚，两种力道相冲，就难以控制了…”
    尝试这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正当他苦恼气馁间，扭头看见插在泥地上的一支红色山茶花，顿时又觉提神醒脑，精神十分振奋。
    “肯定有法子的！”
    “如何能在运气时让小腿松弛…”
    李渔绕着石桌转圈，目光有意无意落到那日从别院折下的一枝红花上，他随手插下，也没刻意关照，数日下来，枝叶依旧鲜艳，想来是在此生根了。
    古人云：头悬梁、锥刺骨。
    这朵红色山茶花，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很能激励他刻苦练武。
    这时，一阵强劲的湖风吹过，书页乱翻。
    他转身回望。
    一个个图影，旋步转身，东摇西晃，连在一起，便似一个行走在书页间的…醉鬼。
    醉酒？
    湖风停歇，最终落在扉页上的四个字。
    “穿云步影。”
    李渔神色微怔，转而看向那些木桩上的空酒坛，他双眼一亮，心中仿佛明了关窍，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却在灯火阑珊处！
    “取酒来！”
    “要烈酒！”
    漕南江湖上都知道，神龙教主好酒，远近多有奉承的，可以直接增长本源内力的‘十年陈酿’，固然可遇不可求，寻常烈酒，山庄里还是存备不少。
    “不够…”
    “全拿来，对…统统倒进去…”
    不远处，码头上并排停着四五艘渔船。
    “黑虎掏心！”
    “猛虎剪尾！”
    “追羊过涧！”
    傅容鬓发凌乱，她站在渔舟上，刚练完一路黑杀刀法，受那日太湖练剑的启发，虽然疾行之船与摆停之船相比，难易不同，但坚持下来，刀法还是日渐精进。
    临湖镇之败，神龙教上下都憋了口气！
    “教主这是准备用酒沐浴吗？”
    她只觉湖风吹拂酒香扑面而来，收刀看去，演武场外放着一口大水缸，什么火烧刀、闷倒驴、扳倒井…统统往里倒，很快满了，就要溢出来了。
    “你们退下吧。”
    待教众离开后，李渔深吸口气，一头扎入酒缸里，‘咕咕’，酒面冒着气泡，竟然肉眼可见地降低，十成便去了两成。
    丹田里。
    酒瀑如甘霖般降下。
    赤色小虫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吞噬酒气，丹田里普通内力充盈起来…
    五斤。
    十斤。
    ……
    二十斤。
    它终于是饱了，只顾畅游，不再吸食酒气。
    酒气从丹田而发，游走奇经八脉，
    二十五斤！
    “呼~”
    就当傅容以为他醉死缸里时，李渔猛然抬头，脸上满是酒渍，他撑着酒缸边沿，好一会儿缓过劲来，身形踉跄，再朝柳木桩走去。
    “东倒西歪，顾左还右…”
    原本觉得矛盾、相冲的地方，在醉意迷离时，反而变得正常了。
    原来如此！
    他蹬地一下，跳上柳木桩，放任酒气在体内肆虐，灵台努力保持清明，脚下如踩云棉，走路仿佛跳舞，随时都要摔倒，却偏偏稳当地掠过一只只空酒坛，轻盈得像一件衣裳，一只纸鸢……
    内力出气海，过阳陵，至丘墟，畅通无阻。
    体内的酒气，有了出口…随着他越走越快，渐渐散发出去。
    汗如雨下，衣袍湿透。
    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黄昏，晚风拂柳，码头上升起长杆，挑着红灯笼，湖面上打渔的船陆续收网，满载回港，白龙旗的伤员都留在山庄里，伤好后，开始操持旧业。
    “这便是穿云步影…”
    两道身影走到码头上。
    林莽左臂挨了一刀，已见愈合，他刚取下绷带，感慨道：“教主日以继夜，这样勤勉，难怪能练出上乘武功。”
    傅容凝目道：“教主好像…有些着急了。”
    林莽点头道：“能不着急吗？西漕门原本只在运河两岸活动，趁漕南动乱之际，突然进军，先收霸虎帮，又占临湖镇，明显是有备而来！”
    傅容轻轻摇头，心里总觉得，教主所急之事，不在西漕门。
    “秦姑娘…”
    她忽然想起，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的黑袍女子。
    演武场，李渔纵跳如燕，三尺、五尺、八尺…每次落下时，都如蜻蜓点水般轻触酒坛，酒坛纹丝不动，谁能想到，两条腿上还合着六十斤的铜箍。
    “云影飞月，双燕掠檐…”
    李渔只觉双腿有用不完的力量。
    在铜箍、烈酒辅助下，他不止练成‘穿云步’，还顺势打通了小腿上‘阴谷’、‘筑宾’、‘复溜’三处穴位，整条足少阴肾经通达小半。
    方有如此感受。
    “呼~”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松卸铜箍，双腿一踏，整个人瞬间弹起，催动内力，奋力向上，七尺、一丈……最后接近两丈高时方才坠落。
    “咔嚓~”
    柳木桩上，那只酒坛裂纹蔓延。
    许久之后，又听一声‘嘎查’，坛身这才轰然碎裂。
    “穿云步影的确是上乘轻功！”
    李渔落在演武场外，大酒缸前，望着密密麻麻的柳木桩，还有码头旁堆积如山的酒坛碎片，历历辛苦，没有白费，他心下慰然，眼神一寒。
    “也该去找西漕门说道说道了！”
    四周围观的教众正震惊于另一件事。
    从清晨到傍晚，痛饮三回，大缸里的百斤烈酒已经见底。
    李教主却精神焕发，毫无醉意。
    此后，神龙教渐渐传出一句话：有多大酒量，便有多高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