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初雪

    “我愿意。”
    三个字，很轻，却很稳。
    林茜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李燕的嚷嚷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建国躺在床上，嘴角扯了扯，笑了。
    林缺看着林茜茜，“干爹，我同意娶茜茜姐。当年茜茜姐在垃圾堆把我带给你的时候，条件是长大了娶她，我不会忘。所以，我同意。”
    林茜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发烫，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她拼命摇头。
    “林缺，小时候的事开玩笑的，你不要这样……我长得这么丑，我配不上你……”
    “配得上，这个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进监狱的时候，我说等我回来娶你，我回来了，就要做到。”
    林缺打断她，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茜茜姐，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女人。”
    林茜茜愣住了。
    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流下来了，她顾不上擦，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林缺。
    从小到大，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没人。
    李燕终于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
    “林缺！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我告诉你，没有五十万，你别想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
    林缺转过头看向她。
    “干妈，别说五十万，五百万我都给你挣来。”
    李燕被他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建国躺在床上，笑得很欣慰。
    “好……好……我能在死前，看见你和茜茜都有了归宿，我死也值了……”
    林缺松开林茜茜的手，走回床边，握住林建国的手。
    “干爹，你不会死的。我现在就去给你抓药。”
    他站起身，看向林茜茜。
    “茜茜姐，照顾好干爹。”
    林茜茜还愣在那里，脸上挂着泪，红得像苹果。
    林缺冲她笑了笑，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李燕的声音追上来。
    “抓药？他有钱抓药吗？还挣五百万给我，他一个劳改犯，去哪儿挣钱？”
    林缺脚步不停。
    李燕还在嚷嚷。
    “而且他那叫什么医术？赤脚医生都不如！想靠医术赚钱？人家行医资格证都不会发给他！”
    林缺已经出了院门。
    林茜茜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燕瞅了瞅门口，又瞅了瞅林茜茜，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林茜茜没动。
    李燕走过去，推了她一把。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我告诉你，你别当真啊，他那话能信？五百万？他做梦呢！他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
    林茜茜终于回过神来，低下头，默默地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林建国倒水。
    李燕还在旁边絮叨。
    “也就你爸那个老糊涂，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一个劳改犯，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也就拳头硬点，可拳头能当饭吃？说起拳头，完蛋了，他惹了这么大的祸，我们该怎么办，完蛋了，我还指望家里多个劳动力，他不会又要进去了吧......”
    林缺大步出了城中村。
    街上车来车往，人流穿梭。
    他揣着挎包里的钱，心里装着三件事。
    第一，给干爹治病。血是止住了，但病根还在，得赶紧抓药。
    第二，让家里不再这么穷。那十几万外债，得还。
    第三，给茜茜姐把脸上的胎记祛了。
    茜茜姐太自卑了。
    从小到大，那块胎记就是她的心病。
    别人多看一眼，她就低头；别人笑一声，她就躲。
    林缺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准备找个中医馆。
    毕竟他是中医，要卖草药就得去中医医馆买。
    刚走到街口，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从后面开过来，慢悠悠地跟着他。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林缺眉头一皱，往路边靠了靠。
    那车也跟着往路边靠。
    林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张脸探出来。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成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
    绝色。
    比玉米地里那个叶倾城还要小几岁，眉眼间却有几分相似。
    林缺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林缺？”
    女子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惊喜。
    林缺盯着她看了三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十年前的。
    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上课偷偷给他递糖吃，下课拉着他去操场玩沙子。
    “叶……叶初雪？”
    林缺试探着开口。
    女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推开车门跳下来。
    “林缺！真是你啊！”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身后跟着个老人，六七十岁，穿着深灰色唐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多，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叶伯。
    林缺小时候见过，那时候只觉得是个很凶的老头。
    现在再看，气息外露，脚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
    古武者。
    和自己一样。
    叶初雪已经蹦到林缺面前，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多年没见了！你长这么高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呀？”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缺嘴角抽了抽，还没说话，叶伯走过来，站在叶初雪身侧，目光落在林缺身上。
    打量了三秒。
    眉头微微一挑。
    “小子，你……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林缺看向他，笑了笑，没说话。
    叶伯的眼神变了变，带着几分诧异。
    “那个地方”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怎么出来的？”叶伯盯着林缺，“难道你压根没进去？”
    林缺笑了笑，还是没接话。
    有些事情，没必要解释。
    叶初雪在旁边急了，拉着林缺的胳膊晃。
    “叶伯你干嘛呀，一见面就问这些！林缺是我同学，是我好朋友！”
    叶伯眉头皱了皱，看向叶初雪拉着林缺的那只手。
    “二小姐，注意分寸。你们现在长大了，不是小的时候了。”
    叶初雪撇撇嘴，不但没松开，反而把林缺的胳膊抱得更紧。
    “我跟林缺不分彼此！我们是好哥们，从小就是！”
    林缺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抱着的手臂，有点无奈。
    这丫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林缺开口，“初雪，们都说我是强奸犯，你信吗？”
    叶初雪一愣，然后翻了个白眼。
    “我呸！你那时候才十岁，你强奸个屁！”
    她瞪着眼睛，理直气壮。
    “我知道你是被诬陷的！当年那事儿，我听说的时候就不信！十岁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呢，能干什么？”